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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台北的雨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霉味，黏腻地沾在羽织的边角，彷佛连灵魂也被浸泡在湿冷的水泥地里。松山机场出境大厅的广播声机械而冰冷，林秀昀将护照和登机证递给地勤人员时，指尖依然在微微发抖。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厚重的笔记本外，装得最多的是那些在台北深夜里无处安放的窒息感。

        登机证上印着「台北松山-首尔金浦」。单程。没有回程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决定买下这张机票的前一个深夜，台北那间位於老旧公寓三楼的客厅里，母亲嫌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。母亲将一盘冷掉的隔夜菜摔在桌上，尖锐的嗓音刺破了寂静的空气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看看你哥，下个月就要升副总监了，买了新车还打算在信义区买房。再看看你，快三十岁的人了，整天窝在房间里敲键盘写那些不知所谓的网路，连个像样的男朋友都没有，家里养你这麽大有什麽用？简直是个赔钱货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哥哥在一旁一边滑着手机，一边漫不经心地帮腔：「妈，你就别说她了。她从小到大就是这副死样子，眼高手低。上次出版社退稿不是刚好证明她根本没这块料吗？要我是她，早就不好意思待在家里吃闲饭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林秀昀坐在餐桌边，周围的空气彷佛被抽乾了一般。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辩解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，以及哥哥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轻蔑。二十多年来，她活得像个透明人，所有的好处、所有的资源、所有的爱意全部倾斜在哥哥身上；而她，只要稍微呼吸大声一点，就是一种罪过。母亲的偏心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，将她死死禁锢在那个充满霉味与责骂的狭小房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那个瞬间，她体内某个紧绷了二十多年的东西，「啪」的一声，彻底断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发脾气，也没有摔门。她只是在深夜里趁着全家人都睡熟後，用手机悄悄转出了自己多年来省吃俭用存下的全部积蓄，买了一张飞往首尔的单程机票。她联络了大学时期曾去韩国交换、後来留在当地担任纪录片导演的学姐韩允熙。允熙在电话那头听完她的哽咽後，只说了一句：「来吧。首尔的冬天的确很冷，但至少那里的风是自由的，我带你去吃好吃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，降落在首尔金浦国际机场时，窗外正飘着一场细碎而冰冷的初雪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林秀昀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出境大厅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韩允熙。允熙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，栗色的短发利落地塞在耳後，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暖而清澈的笑容。看见秀昀的那一刻，允熙没有过多的客套，几步上前直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大衣上的木质调香水混合着首尔冬日街头特有的乾冷空气，瞬间将秀昀包裹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欢迎来到首尔，秀昀。」允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「走吧，我带你去吃一碗真正的首尔味道，先把身上的寒气逼出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搭乘地铁来到位於麻浦区的一间老字号雪浓汤???专卖店。这是一家开在巷弄深处、由一对老夫妇经营了四十多年的小店。木制的招牌在寒风中微微摇晃，店门口一口巨大的白铁锅正日夜不休地熬煮着牛骨，浓郁而纯粹的白色高汤蒸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，夹杂着牛骨独有的鲜香与淡淡的胡椒气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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